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任琳点点头,“我明白。”
   “你呢?你打算怎么办?”
   “我已经申请去美国读硕,等邱成志的手术完成后就走。”
   “你要走?成志知道吗?”
   “我的去与留,对成志来说太微不足道。”任琳哀哀的说。
   两个多小时后,手术室的门打开,邱成志躺在床上,被推了出来。
   “他怎么样?”我与任琳异口同声的问刚摘下口罩的陈思源。
   “手术非常成功。”陈思源笑着回答。
   “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?”我问他。
   “大概凌晨两三点钟。”
   回到病房后,我替昏睡不醒的邱成志盖好被子。
   “我要出去一下。”我告诉任琳。
   任琳点点头,好像什么都明白,“有些事最好在成志醒来之前处理好。”


走出医院,我来到公车站,掏出裤兜里的零钱搭乘公车。回到家里,拿了提包翻出手机。手机显示有三个未接来电,这三个未接电话,都是Steven在昨天十点半左右拨过来的。大概是拨打座机没有人接,于是才拨打手机,昨天,一定把Steven急坏了。
   飞速收拾好东西,五分钟后整装出门,然后搭大巴去机场,一路小跑来到候机大厅。已经是下午两点,我与Steven还有约莫十个钟头的时间相处。
   Steven曾告诉过我,他乘坐的飞机将在三点到达,但我多希望,飞机能早一些抵达。那样,我与他相处的时间,就能多一些。
   终于,看见Steven出现在候机大厅,这已经是第二次我到机场接他,大概也是最后一次。
   我突然奔过去,牢牢的楼着他的脖子,久久不愿放开。
   “怎么了,青儿。”
   “没什么。”我在他的身上,擦干涌出的泪水,然后抬起头说,“我太想你了。”
   Steven习惯性的拂了拂我的头发,拥着我走出机场。
   “今天你没有上班?”
   “我请假了。”我低声回答。
   回到清水路121号的家里,Steven从手提箱里拿出一大包用塑料袋装好的东西和一个形状怪怪的物体。
   “这是什么?”
   他笑而不答,引领我来到阳台上,拆开塑料袋,从中拿出一个气球,然后把气球嘴对着那个奇形怪状的物体,不一会儿,气球就迅速胀大。那模样,居然与我圣诞节买的开心气球是一样的。
   “这是开心气球?”
   “嗯。”Steven点点头,然后手一松,气球就慢慢的飞上天。
   一个、两个、三个,看着开心气球在天上露出笑脸,我的心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
   第十个气球飞上天后,Steven收好手里的气球与怪物打气筒,递给我,“算是我送给你的情人节礼物吧。当你不开心,或者想我的时候,就放飞这些气球,让它们飘上天,那样,我就会知道。”
[s:21]
我收下这份礼物,很戚然的想现在就放飞所有的气球,让Steven知道我有多不开心。
   “出了什么事吗?”Steven发现我的神情古怪。
   我抿了抿嘴,很艰难的开口,“邱成志患了骨癌,刚做完截肢手术。”
   Steven点了点头,示意我接着说。
   “当初他离开我,是迫不得已,怕拖累我。可是,他现在需要我。”
   “你已经决定怎么做了,是不是?”
   “嗯。”我茫然的点点头,不知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。
   “无论你怎么决定,我都会支持你。”Steven的手握紧阳台的围栏。
   “手术之前我答应他,在他清醒过来时会在他身边,所以晚上十二点前,我要回医院。”我的声音有点哽咽。
   “那又怎么样?我们不是还可以过一个属于我们两人的二月十四,对吧?决定了的事,就不要让自己有机会后悔。”Steven居然笑着说。
   “嗯。”
   “来,让我们珍惜这剩下的时间。”Steven拉着我的手,走出房门,乘电梯下楼。
   “去哪里?”
   “去一切想去的地方。”
   去一切想去的地方。可是,想去的地方太多,时间够吗?
   Steven从车库里开出车子,打开门让我坐上去。
   “我带你去见一个人。”
   “谁?”
   “我的母亲。”他微笑着说,“本来打算以后再带你去见她老人家,但是,好像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。”
   他是笑着说这句话的,但我却听出了一些悲凉的感慨。
   他能强颜欢笑,为什么我不能抛开一切心情,微笑着与他度过这最后的时光。
   “我就这样随随便便去见伯母,她不会介意吗?”我笑笑说。
   Steven摇了摇头,“不会。”
   车子向郊区驶去,这条路越来越熟悉,最后我才记起,这好像是去青山公墓的路。
   “是不是走错路了。”我小声提醒他。
   “没有。”
   车子在公墓外侧的路边停下,下车后,他拉着我拾阶而上,停在一座墓碑陈旧的坟前。
   “伯母已经故去了?”
   “嗯。”Steven沉重的点点头,“在我十几岁的时候,她就去了。”
   我看着墓碑上,刻着“程李清和之墓”,立于一九八四年。
   “带她来,只是想让您看看儿子心爱的女人。”Steven对着墓碑,像是面对着他的母亲在说话,“本来打算在您生日的那天才带她来,可是我怕到那一天却没有了机会。若是那样,您会很遗憾,对吧?”
   我随着Steven在伯母的坟前拜了三下,也在心里道了三声对不起。
   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三声对不起,是为了什么。是因为我不能在她生日那天与Steven一起拜见她,还是因为我辜负了她儿子的一片深情。若是后者,那我更对不起的,应该是我自己,我更辜负了自己的爱情。
[s:21]
回到市区后,Steven紧握着我的手走在街上。
   “我们又失去了两个小时。”我看了看街头的钟,苦笑着说。
   “为什么你不说,我们还剩八个小时?”
   “当时间只能以小时计算时,失去与剩下,都是相同的概念。”
   “那样说,至少会开心些。”
   这个时候,迎面走来一个毛绒绒的人形胖胖熊,手里拿着一大束玫瑰花。来到我们面前,他扬了扬手里的花,用很可爱的声音说道,“先生,给小姐买束花吧。”
   我差点忘了,今天是情人节,是玫瑰花般的日子。
   Steven掏出皮夹,打算买下一整束花。
   “我只要一朵。”我突然说。
   他没有问原因,依着我的意思,只买了一朵送到我手里。我看着玫瑰花枝上一颗颗尖硬的刺,心底凄然。玫瑰虽好,但却有刺。这世上,仿佛找不着一件十全十美的事。
   忽然Steven拉着我的手,走进一家韩国贴纸照相馆。
   “我记得,我们从未合过影。”Steven替我理了理头发,拥着我站在电脑模样的机器前,“来,笑一个。”
   十几分钟后,Steven的手里捏着一大张贴纸画,上面印着我与Steven的笑容。我把最后的欢笑,都留在了这里。
   Steven分出一半的贴纸画给我,流露出难得的孩子气,“这种贴画,可以四处贴,想贴哪里就贴哪里。”

   “我想把它贴在你的心里。”我突然说。
   Steven怔了怔,然后怅然道,“我的心已经装满你了,再也容不下一张贴画。”
   其实我们的心都已经装满了彼此,都再容不下其它的东西,可是,现实的残酷往往会使他不得不把装好的东西倒出来,去盛上别的东西。

“肚子饿了吗?”Steven问我。
   我点点头。经他这一问,我才记起,我仅只在清晨喝了几口清粥。
   “我们去归雪居,那里有天使的眼泪。”Steven征求我的意见。
   “不,我要去黑可可,那里有能治病的清粥。”
   我不忍心在这个时刻,再去归雪居看店主那充满企盼的笑脸。一直以为等待与被等待,会是很美好的事情,现在才明白,不尽然是。
   坐在黑可可里,面对着香甜的清粥,看着一盘盘菜端上来,拿起筷子,却全无食欲。
   原来再好吃的东西,品尝,也需要心情。
   “怎么了,不好吃吗?”他停下筷子问我。
   我低头舀了一大勺清粥放在嘴里,平日的香甜,淡然无存,喝在嘴里,只像加了淀粉的白开水。然而还是言不由心的说,“好吃。”
   “真的吗?”Steven淡淡的问我。
   我摇了摇头,没有回答。
   吃完饭,走出黑可可,发现太阳已经慢慢西沉,冬日的阳光,总是去得特别早。
   “你能陪我去做一件事吗?”我问Steven。
   “今天,我可以陪你做任何一件事。”
   今天他可陪我做任何事,意味着明天他将不会再陪我。是我选择了以后的日子不用他陪,我为什么却那么的悲伤与不舍,可这是我的选择吗,还是我不能不去选择? [s:21]
来到一间KTV包房,我找出那首,“Endless Love”,然后播放。
   “今天我要与你一起唱这首歌。”我对他说。
   他曾经问过我,会不会有一天,我们一起唱这首歌,我当时回答,会,并且一直期盼。如今,这天来临了,却不是我所期待的样子。
   拿起麦克风,他开始低唱:“my love,there's only you in my life,the onlything that's right……”
   然后是我唱,“my first love……”
   可我的歌声,却那么干涩,就连音调,也无法走准。Steven小声的在身边教我,但我最后还是颓然放下麦克风。
   “我一直以为,我能与你一起把这首歌唱得完美,至少在你的帮助下,能尽量唱完美。现在才发现,原来这不可能。”我苦笑着说。
   是啊,我无法与他一起唱下去,无论是这首爱情之歌,还是未来之路上的欢唱。
   他望着我,神色有些凄然,突然放下麦克风,把我紧紧拥在怀里,这是第一次,他用这么有劲的手臂牢牢拥着我,仿佛怕我在人海中丢失。我伏在他胸前,听他有力的心跳声,这种熟悉的感觉,以后都不会有了。忽然,我想离开他的怀抱,因为这里太让我眷恋,让我无法再坚持自己的选择,让我无法离开,可他拥着我的手臂却更用劲。耳畔重复播放的Endless love,稍后,他松开了手。
   我抬起头,看见他的眼眶湿润,他刚才不放手,是怕我见到他在流泪吗?
   “你唱得很好。”他突然说。
   “听白伟杰说,唱这首歌,你曾得过奖。”
   “是的。”
   “这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唱的情歌。”这句话一说出口,我就已经后悔,都已经决定离开了,居然还要去在乎Steven曾经跟什么人唱过歌。
   Steven像是读懂了我的心思,握着我的手说,“是两个人唱的情歌,与我对唱的人,是我的母亲。”
   我表示非常惊异,Steven的母亲不是在八四年已经去逝,怎么会与Steven一起唱这首情歌。况且,儿子与母亲唱情歌,本就是很难理解的事。
   “其中有一些缘由,你愿意听吗?”他问我。
   我点了点头,当然愿意听。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,让我更愿意听Steven讲话,我看着他的脸,他的眼,我要把他的容貌,声音,牢牢的记下来,在将来那些思念的日子一一翻出来怀念。
   “那个时候,我才十岁左右,我的父亲爱上了母亲的一个好姐妹,然后与她的离婚。十几年的婚姻生活,就这样没了,几年后,她就在伤心中死去。她最喜欢听的歌,就是这首Endless Love,我想,在她的心里一直想与父亲共唱这首歌吧。”
   “当年在美国,恰巧比赛的那天,是她的生日,为了表示对她的思念,我就截取当年她唱这首歌的片断,与录音机里她的声音,共同完成了这首歌。”
   “现今的程太太,就是伯母的好姐妹?”想不到Steven的母亲,竟有与我一样的遭遇,这是不是Steven一直关心我的原因。
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“当天在归雪居,看见你的神情,与我记忆中母亲离开时的神情很像,那种悲哀与绝望,是让人看了,会心痛的。”
   “可你比我的母亲要幸运,至少那个背叛你的男人,并不是真的背叛。”
   我凄然一笑,这是幸运吗?我怎么感觉到这是上天的捉弄。为什么要在我认识Steven以后,才回过头去知道,原来成志,一直都深爱着我。
   “如果患病的是你,我想我会开心一些。”我突然说。
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“你还记得雪山飞狐中,程灵素、马春花、胡斐在石屋遇险,程灵素问胡斐,我们两个,你会先救谁。胡斐答,我会先救马春花,再与你一起死。大概就是这个道理。”
   听完我的答话,包房中陷入沉默。沉默中,只听见音箱里一遍遍重复那首Endlesslove。
   时间一秒秒过去,终于停在那个无法挽回的时刻。
   “我要走了。”我像是深夜十二点的灰姑娘,不得不与心爱的王子说再见。
[s:21]
“走吧。”Steven付帐后,与我一起离开。
   一路无言,在清水路的分叉处,我们道再见。
   “这么晚了,还是让我送你去医院。”他在说完再见后问我。
   “不要,就让我从今天开始习惯没有你的日子。”
   “那……再见。”他艰难的说。
   “再见。”我转过身,眼泪却不自觉的滴下。
   “青儿。”几步路后,他忽然喊我。
   “什么事?”我停下脚步,却不敢转身,我怕一转身,就忍不住扑向他的怀抱,不舍得离开。我是那样艰难,才转过身,用背对着他。
   “我绝对不会为你守候与等待。”说完这句话,我听见他大步离开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   眼泪在一霎间涌上我的眼,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颗滴下。他说,他不会等我,可他曾让我明白,有时候,不等待的爱比等待的爱更要深刻。
   记得那一天在归雪居,他告诉我,“等待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,特别是对被等待的人来说。如果她执意离开,一定有她的理由,那么等待者的等待,只会让离去的人更加负疚,走也走得不安心。”
   他今天刻意对我这样说,也许只是为了让我安心。
   一个人孤独的走在回医院的路上,路边的商铺,在寂静的夜里,播放一首古老的情歌:“离别是为了重聚,啊,离别是为了重聚。”
   离别是为了重聚吗?或者应该改为,离别是因为相聚?因为,没有相聚就不会有离别。

邱成志比想象中康复得要快,一个星期以后,他就能坐着轮椅在病房里四处活动。
   “明天我就要去上班了。”晚上离开医院时,我告诉他,“人事部给我的假期只有七天。”
   “你去吧,我已经能照顾自己了。”邱成志拨动轮椅在病房里转了一圈,示意他已经活动自如。
   “那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   “嗯。”邱成志颔首与我告别。
   回到家里,就接到武五的电话。她早在情人节的第二天,就知道这件事,只是气我的选择,迟迟不肯与我联系。
   “青儿,邱成志怎么样?”
   “已经好多了。”
   “你还认为你的选择是对的吗?”
   “我从来没认为我做得对,只是觉得应该这样做。”我叹气回答。
   “明天你就要上班,就要面对Steven。”
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“你知道怎样面对?”
   “不知道,但却一定要面对,我需要这份工作。”
   我的确需要这份工作,要付房租,要吃饭,要负责我与邱成志的日常消费。
   放下电话,我开始整理一些东西,那件蓝色晚礼服,水晶般的高跟鞋,传说中王妃的项链,都是非常昂贵的东西。我把它们装进一个大纸袋里,明天退还给Steven。
   在整理东西的时候,手腕上的手链忽然落在地上,我弯腰拾起,玻璃是异常脆弱的东西,居然没有被摔碎。我还清楚的记得,圣诞节那天,Steven亲自为我戴上这条手链的情景,然,物是人非,一切都已回不去。
   我把手链与王妃项链放在一起,都还回去吧,留下,只空余怀念。
[s:21]
整整一个星期,卧室的窗帘,被我紧紧的拉拢。挡住了外面的黑暗,也透不进来阳光。每天,仅在隐约的风铃声中悄然入睡。
   今夜,我却又忍不住拉开窗帘,想看看44楼的灯光。
   抬头望去,44楼的窗户,仍旧透出熟悉而温暖的光亮,只是那种久违的温暖,我只能远远的观望。一时感伤,我的眼泪又浸满眼框,只是因为抬着头,泪水再也落不下来。
   我开始明白,Steven为什么要住那么高,原来冥冥中已经知道,总有一天,我向对面望去的时候,会想要落泪。

   第二天很早去上班,手里提着昨夜准备还还给Steven的大纸袋。临进公司前,停下脚步,从纸袋里拿出那条手链,放进外衣荷包里。我说服自己,玻璃手链又不算贵重,留下来,权当纪念。
   因为太早,过道里并没有人,只有Steven的办公室开着,是清洁工人在里面打扫。
   即便是与Steven在一起时,他的办公室我也是从来不进,总觉得在公司里,还是公私分明要好。前一次进来,还是送CD碟片给他。那天,我躲在隔壁房里,听见Steven与苏明明的对话,出房门的时候,我以为Steven对我只是同情,所以很失望。这次,把纸袋放在他的老板桌下的柜子里,再出房门,感觉到的却是绝望。
   失望还心存侥幸,也许事情不是那般模样;绝望,却是再无希望。
   这是个充满回忆的地方,从走进这家公司起,我的工作与生活都与Steven息息相关。
   一整天,我都在忙碌,电话来了,我抢着去接,有什么资料要复印,要分发,我也抢着去做。我能注意到电脑部的同事都在偷偷打量我,可我顾不着了,我要用忙碌的工作塞满所有空余的时间。
   刚坐下来,白伟杰就来到我身边,拿出一叠文件放在我面前。
   “这是新的软件操作手册,你去复印室复印五十份,然后拿上来。”
   我点点头,拿起文件就向一楼复印室走去。公司的复印室因为要对外开放,所以设在一楼超市大门外。
   在复印室里,我居然看见小艾。
   “你被调到这边来上班?”我随便问一句,然后把文件给她,示意印五十份。
   小艾一边熟练操作复印机,一边道,“像我们这种小兵,当然是调来调去。不像你,想休假就休假,多好。”
   我苦笑一声,不再说话,只等着她印好一份,我装订一份。
   五十份手册整理完毕,居然有很厚的一叠。
   “你抱得动吗。”小艾问我,“要不要我帮忙。”
   我摇摇头,“不需要。”
   抱着摞很高的文件,我慢慢向二楼走去。前面是文件档着,看不见路,只能一步步摸索着向上走。忽然脚下踏空,身子一斜,厚厚的一叠文件哗啦啦全部散在楼梯上。
   望着脚下白茫茫的一片,我有三秒钟的不知所措,然后蹲下身子,开始一本本的拣起。此时,却听见楼梯口有脚步身响起。
   抬头望去,是Steven,此时的他,正停在一散落的文件前面,打量着眼前的一切,最后才将目光移向我。
   只不过一星期不见,我却感觉恍如隔世。
   他蹲下身子,想要替我拾起文件,但手却在要触到文件时,悬在那里。稍后,他重又站起来,绕过一本本散落的文件,头也不回,走下楼去。
   看着他渐渐走远,我回过头来,继续麻木的一本本拾起文件。忽然有些恼恨自己,刚才在期待什么,还在希望他会帮我拣起文件,甚至替我送到电脑部去?
   是我自己选择了离开他,而他,只不过尊重了我的选择。
   也许他忍心这样对我,只是使我不必为自己的选择后悔。而我,是在后悔吗?也许,我一直都在后悔。
   下午下班,武五在大门口等我。
   “有什么事吗?”我问她。
[s:21]
“我只是想陪陪你。”她拉着我的手走过马路,“走,我陪你散心,逛街去。”
   我摇摇头,“我要回家做饭,然后去医院看成志。”
   武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望着我,“放着阳光大道不走,偏要过独木桥,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自讨苦吃的朋友。”
   “你不明白,相处三年,就算爱情没了,也是有感情的。”
   “我就是不明白。”
   我能理解武五,没有这种经历的人,都不会明白。在这样的情况下,即便我选择与Steven在一起,也不会快乐。

晚上在医院,看着邱成志吃完所有的饭菜。
   “饱了吗?”我问他。
   “还是青儿你做的菜好吃。”邱成志放下碗筷,深情的告诉我。
   曾几何时,Steven也说过,喜欢吃我做的菜。
   “你休息一下,我去问问陈医生,看你还要在医院住多久。”我竟无法面对邱成志的深情,逃似的走出病房,在走廊里慢慢踱步。
   为什么每一件事,每一句话,都能让我想起Steven。我抚着自己的胸口,痛苦的忍着要掉落的泪水。
   “竺小姐。”
   忽然听见有人叫我,抬头望去,是陈思源,他正从医生办公室里走出来。
   我迅速擦干眼角的泪水,笑着说,“陈医生,我正要找你。”
   “我也要找你。”他面色凝重。
   “什么事?”
   “邱成志的医疗费出现问题。”
   “什么问题?学校那边不是答应负担?”
   “以前的医疗费据任琳说,是医保局付一部分,学校付一部分。”
   “对。”我点点头,任琳离开前,是这样告诉我的,她还要我不用担心。
   “可现在,医保局经调查后,发现邱成志的医保卡是在入院后补办,所以概不承保,学校的态度也不十分明朗。总之,现在医院帐上并没有收到邱成志的医疗费。”
   “那怎么办?”我一时慌神。
   “你必须在明天缴清所有费用,否则我们将停止对邱成志的治疗。”
   “多少钱?”
   “直到出院,大约需要五十万。”
   “五十万。”我喃喃重复。对我来说,这是个惊人的数字,我记得我的存折里,好像只有五千。
   “一直以来,任琳因为关心邱成志的身体,要我们用最好的进口药,所以费用相应偏贵。”
   “我明白。”我茫然应答,脑子里不停的想,去哪里找五十万的巨款。
   能去哪里找呢?上次好来出事,让我不复天真。那个时候,我以为以着我和武五的交情加上Steven和高海雄的交情,高海雄能帮助好来。事实证明,认识只不过让拒绝变得委婉。对于有钱人来说,五十万是个小数目,但小数目并不代表他会轻易掏出来借给你。这件事不能再求高海雄,甚至不能告诉武五,否则会因此影响他们的关系。
   “能不能宽限一段日子?你不是任琳的朋友吗?”我低声哀求。
   陈思源摇摇头,“对不起,我只不过是个医生。”
   是呀,他只不过是个医生,无法做主,我又何必为难他?
[s:21]
“你刚才说有事要问我。” 他忽然问我。
   我茫然回忆,然后摇摇头,“记不得了。”
   “那你想起来再问,我先走了。”他向我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   我的脑海一片空白,只余下“五十万”这几个字在其中空旋。Steven一次又一次从心里冒出来,亦一次次被我压下去,我有什么理由再去找他?可是邱成志的病不治不行,他还没有痊愈到能离开各种药物。
   我忽然想起早上还给Steven的那串王妃项链,即便在仓促间变卖,也应该能值五十万。
   可那串项链已经还给Steven,至少,已经放进他的办公室里,就算是项链还在那里,我去拿,妥当吗?
   那是Steven送给我的礼物,假设我虚荣我贪心,不愿把项链还给他,那串项链也应该属于我。
   去拿吧,我在心里说服自己,以后赚了钱,再还回去。
   趁着夜色,我搭车去公司,心里祈祷Steven没有看见放在柜子里的纸袋。
   超市已经关门,整个二楼,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。我来到Steven的办公室,门居然是虚掩着的,由于不敢开灯,只有摸索着进去,打开柜门,发现那个纸袋已经不见。
   我失望的思量,一定是Steven看见,把它带回家。
   整个晚上,我在床上翻来覆去,无法入睡,第二天上班,眼睛浮肿。
   “你没事吧。”白伟杰经过时问我。
   我摇摇头。
   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闹,通过玻璃门望出去,几名警察正向Steven的办公室走去,是好来出什么事了吗?我快步走出去,看见走廊尽头,已经围了一圈人。
   在人群中间,Steven与苏明明正对着刚赶来的警察,不知在说什么。
   “出什么事了,为什么苏明明会在这里?”我拽了拽人群旁的武五。
   “听说昨天晚上公司失窃,是苏明明报的警。”
   “丢了什么。”我心里一紧,昨天晚上,我有进过Steven的办公室。
   “好像是Steven办公室的一些内部文件。”
   我忽然记起,昨天晚上,进Steven办公室时,门是虚掩着的,一定是有人在我之前进去过。
   “算了,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。”我看见Steven摆摆手,试图要三位警察回去。
   “不行。”这是苏明明的声音,“一定要查清楚,我记得这里有自动摄像装置,应该能看见昨天晚上谁到过这里。”
   接着,苏明明要保安去取录影带,然后一行人随着Steven向会议室走去。经过我身边,苏明明指了指我,“你,去会议室替我们放带子。”
   我心里忐忑不安,若真有录影带能记下昨夜的情景,那么,上面一定有我的身影。但此时此刻,我只能硬着头皮跟进去。怕什么,清者自清,我并没有偷保险柜里的文件。
   Steven与一位警长坐在会议室的最前面,其余的人也跟着坐下。我把录影带塞进录像机,然后按下播放键。
   很长一段时间,录像里并没有出现任何人影。这个时候,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,我一眼认出,那是我。为什么在我之前,没有别的身影?
   突然,Steven走上前去,迅速关掉录像机。
   “为什么关掉,录影带里明明有一个人影。”苏明明质问。
   “因为我并没有丢失什么东西,没有必要再看下去。”
   “怎么会,吴秘书很清楚的告诉我,你丢失了一份重要文件。”
   “我忽然想起,我记错了,那份文件遗忘在家里。”Steven转过身向三位警察笑道,“对不起,是我记错,耽误你们的工作。”
   既然当事人都说没有丢失物品,警察只有讪讪离开。
[s:21]
真的是记错了?还是因为,他也认出录影带上的那个身影是我?我仔细打量Steven,却找不到想要的答案。
   “竺小姐,请到我的办公室里来一下。”正要离开时,Steven叫住了我。他叫我竺小姐,这让我感觉很心痛。
   尾随在Steven身后,来到他的办公室。
   “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吗?”坐定后,他问我。
   我摇摇头,不想说话。
   “录影带里的那个身影是你,对吧。”
   我只有点头承认,“可是我并没有偷那份文件,你要相信我。”
   “我相信你,你有你的原因。可是,为什么呢?”
   “我想拿回那串项链。”
   “为什么。”
   “因为……,”我自嘲一笑,“因为它比较值钱。”
   “你需要多少钱。”他眉头稍皱。
   “五十万。” 邱成志的病必须医治,我也的确需要这一笔钱,没有必要装清高。
   他拿出支票薄,大笔一挥,然后把支票撕下给我。
   “这是五十万,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,不要去做这么危险的事。”
   我望着他的脸,咬着嘴唇使劲控制住不争气的泪水。
   “你不用感激我,这些钱是借给你的,要还。”他让自己的语气变漠然。
   “你不问我拿这些钱去做什么?”
   “那是你的隐私。”
   “那份文件重要吗?”转身出门前,我忍不住问。
   “只不过遗忘在家里,并没有丢失。”他回答。
   他的回答使我安心许多,如果他真因为我的身影出现在录影带里而放弃调查,最终失去那份重要的文件,那就是我的罪过。

把支票交到陈思源手里后,我如释重负。他是医生,熟悉医院内部缴费步聚,让他去打点一切会比较好。
   虽然这是用我最不愿意的手段拿到的钱,但,有钱总比没钱好,何况,重要的是邱成志可以按正常程序接受治疗,然后康复。
   病房里的邱成志,睡得很熟,眼角居然挂着一颗泪。
   我拿纸巾轻轻为他抹去泪水。他怎么会落泪呢?是在思念一个人吗?那个人是谁,会是任琳吗?
   然后我在心里责怪我的自私,我居然希望他在思念任琳。
   夜里风很大,半夜醒来,窗外的风铃被吹得叮当响。
   被风铃声吵醒后,再也睡不着,于是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窗前。抬头望去,44楼居然仍有光亮。已经是凌晨两点,Steven也还没睡,他也是被晚风拂起的风铃声惊得夜半醒来,再无法入睡?
   忽然,我听见有东西落向地面的声音,趁着月光跑下楼去,绕到大楼后面。坠落的东西原来是那串大风铃的一边,从Steven补好的那个结断开,然后跌落。
   我还记得当初带回这串风铃时,Steven问我,为什么要这串破损的风铃,我告诉他,那是因为,如果有一天,他离开了我,而这串风铃的坠线又刚巧再次折断,我就可以找个借口来见他。
   可现在,就算这风铃再也发不出声响,我也无法再去找他。因为他并没有离开我,而是我选择离开他。
   我把整个风铃拥在怀里,再度坐进椅子里,靠着椅背,遥望对楼的灯光,竟在不知觉中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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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被电话惊醒。
   “青儿,你猜我昨天干什么去了?”是武五异常夸张的声音。
   “干什么去了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发现自己有点发烧。
   “昨天晚上,海雄带我去他家,我看见他父母了。”
   “哦。”我的头有些晕。
   “他们好像并不讨厌我,听海雄说,那是因为他与我在一起后,能把家族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。”武五接着说。
   “恭喜你。”
   “全世界的人都要恭喜我。”武五在电话那端笑得像个暴发户,“不打扰你梳妆打扮,上班见。”
   挂断电话,我真心为武五高兴,她与高海雄之间的鸿沟,终于跃过去了。
   而我呢?却在要跨跃的时候,收住了脚步。因为在我的身后,有人叫住了我。
   越想越是头痛,我是真的感冒了。
   一直到下班,我的头都非常痛,不停的吸鼻涕,也不停的流眼泪。
   “你好像病得很厉害,需要我送你回去吗。”白伟杰看着桌面上一大堆揉皱的面巾纸问我。
   “不用。”我强笑着回答。
   “回家记得吃药。”他叮嘱我。
   “我正要去吃。”我告诉他。
   出了公司大门,慢慢走到黑可可。我记得,这里有能治感冒的清粥。
   我叫了三大碗粥,然后坐在老位置上,大口大口的喝,阻止自己去看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。
   曾经,在对面的座位上,坐着一个男人。那个男人,会温柔的看着我一口口喝粥,然后为我擦去嘴角的残留物。
   走出黑可可,街上人潮涌动,我却在人群中感觉到孤独。
   突然,听见有人叫我,回过头去,却发现什么人也没有。我是真的病得厉害,居然开始幻听。
   就在此时,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是Steven,他正向黑可可走去,在我看见他的一瞬间,他已经消失在黑可可门口。
   他还是习惯在每天下班后,去黑可可么?
   如果黑可可里的侍者晚几分钟端上清粥,如果我喝粥的速度能够放慢些,也许就能在黑可可里再遇见他。可是,遇见他有什么用?仍是相顾无言,或是强颜欢笑。这样的见面,不如不见。
   然而,我却停住脚步,呆在街角。为什么停在这里,连我自己也不知道,也许,只是为了再看他一眼。
   不一会儿,Steven就从黑可可里走出来,手里多了一个提袋,应该是买的快餐。记得刚认识他时,他也是在归雪居买了一盒快餐,打算带回家去吃。是啊,一个人在餐厅里,看着对面的空位吃东西,总会觉得寂寞。
   看着他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,我这才想起是时候搭车去医院。
   在病房里陪邱成志,我的头却越来越痛,不停的吸鼻子,眼泪流得更多。看来,下午那三大碗清粥根本不管用。
   也许,治感冒的,本不是清粥,而是一颗关怀的心。
   “青儿,你怎么了?”邱成志问我。
   “昨天夜里受凉了。”
   “你早点回去休息,这里有特别看护,你不用天天来陪我。”
   “那你保重。”
   离开医院,我走在回家的路上。将要进大楼时,我听见一旁有机器的轰鸣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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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后面在干什么?”我有预感的问餐馆里的胖老板娘。
   “听说是修一栋20层楼的寓所。”老板娘笑嘻嘻的回答。
   她当然开心,寓所建成后,这里的住户将会增多,相应的,光顾她餐馆的人也会增多。可是我,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,只要这栋大楼超过四层楼,就会档住我望向对面视线。那个时候,我就无法知道Steven什么时候回家,什么时候睡觉,什么时候起床。这些,我都无法知道!
   拖着疲惫的身子,走上楼,意外的发现大门口放着一个纸袋,里面装着黑可可的清粥。
   翻遍整个袋子,里面没有信也没有卡,甚至连一张小纸条也没有。但我却知道,这碗粥,是Steven送来的。也许他从白伟杰口里得知我再度感冒,于是刻意去黑可可,为我买粥。
   喝着粥,又想起下午那个在我视线内慢慢消失的身影,他现在,在干什么?我不忍一次喝完所有的治病清粥,把饭盒盖上,小心放进冰箱里。
   拉开窗帘,对面44楼的窗户亮着灯,在漆黑的夜晚中,格外亮眼。
   翌日起床,感冒好了许多,原来只有Steven为我买的粥,才能治好感冒。

中午在餐厅遇见武五,她笑着告诉我有可能在今年结婚。
   “结婚以后还打算工作吗?”我问她。
   “当然会,并且更要努力,也许海雄父母赞赏的就是我这一点,能够自立。”
   “我为你高兴。”
   “你呢?”武五问我。
   “我有什么?”
   “你打算以后的日子都与邱成志在一起吗?”
   “我没有选择了。”我绝望的说。
   “昨天晚上为海雄送行时,在机场遇见Steven,他与海雄同一航班。”
   最近一次看见他,是那日下午在黑可可外,他匆匆进黑可可,买了一碗清粥,然后在我去医院看邱成志的时候放在我的房门外。
   “他还好吧。”
   “看上去不错,苏明明与他在一起。”
   “哦。”我茫然应答。
   “你不会心痛吗?”武五问我。
   “你希望我心痛吗?”我反问。
   “我只不过希望你心痛后能改变主意。”
   “过几日邱成志出院,你能否接送?”我忽然转移话题,再谈这个话题,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,会忍不住掏出手机打电话给Steven,会要落泪。
   武五无可奈何点点头,“当然可以。”
   下午下班后,一个人来到归雪居喝天使的眼泪,每次感到特别失意,总会不由自主来到这个地方。
   “还是天使的眼泪,是吗?”店长问我。
   “嗯。”我点点头。
   “这段时间,上次与你来过的男人天天坐在这个位置,也会要一碗天使的眼泪。”
   店长口中的这个男人就是Steven。
   “他一般什么时候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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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就是这个时候,可是今天不知为何还没来。”
   “今天他不会来了。”我凄然回答。
   他在昨天,已经乘飞机去了另一个地方。我没有问武五Steven乘坐的飞机会飞去哪里,因为害怕自己又会傻傻的坐在电视机前,关心另一个城市的交通、气温与天气。
   用完餐,打算付帐的时候,店长笑道,“今天我请客。”
   “为什么?”
   “因为这家店将要关掉。”
   “为什么要关门,你不等她了吗?”
   “不等了。”他轻叹一声,“其实我一直在自欺欺人。”
   店长的样子很惆怅,也很绝望,料到他不愿多说,我只得道声谢谢,转身离去。
   走在回家的路上时,已是华灯初上。家门前,机器不断轰鸣,探照灯亮得十分耀眼。
   回到家里,倚在窗前向外望去,那座传闻中的20层高楼,地基已打牢实。一根根钢筋水泥的柱子直直的矗立,第一层楼基本已经俊工。
   这是一个高效率的时代,什么都讲究时效与速度,用不了几天,我就无法再看到对面的房子。
   对面的44楼依旧亮着灯光,在机器的轰鸣声中,我还仿佛听到隐隐的风铃声。
   Steven不是已经出差了吗?为何他的家里还会有灯光?是他不忍心看见我一个人在这座城市的黑夜里徘徊争扎,而刻意燃起一点光亮,还是因为那里有另外一个女人,在他不在家的日子,住在那里,等他回来。
   如果可以选择,我情愿是后者,若是那样,我就能够悲伤到绝望。只有绝望,我才能够沿着自己选择的路走下去,一直走下去。
   一连好几天,我都会刻意去注意对面楼上的灯光,几乎每次从医院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帘,向对面望去。而那盏灯光,似乎未曾熄过,整日整夜,就那样亮着。
   到邱成志出院的那天,我约好武五一起去医院。
   “接他出院后,你有什么打算。”
   “可能嫁给他。”
   “你可真伟大。”武五冷笑一声道。
   “我知道你希望我不顾一切,去找Steven,告诉他我始终爱他。但这样做,会辜负邱成志。”
   “你就不怕辜负Steven吗?或者因为你心里有他,就以为自己没辜负他?”
   “也许吧。”我低声回答。
   听闻我的回答,武五懒得再理我,专心开车。
   来到医院,在停车场泊好车,我与武五携手走在通往邱成志病房的走廊上。
   “算了,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,谁叫我们是朋友。”武五看见我愁眉不展,拍拍我的手告诉我。
   “你应该最了解我的苦衷。”我向她笑笑。
   “错。”武五否决,“最理解你的人,是Steven,非我。”
   的确,最理解我的人,是Steven非武五。而我,又何尝不懂他的心思?我们因为太明白彼此,太知道对方就算绝情也是因为相爱,所以才会陷入更深一层的伤痛。
   走进邱成志所住的病房,发现里面空无一人,床单被窝叠得整整齐齐,桌上的物什也清理的一干二净。
   “邱成志呢?”情急之下,我居然问武五。
   “我怎么知道,也许有人接他出院了。”
   “不可能。”我猛摇头,“他在这座城市里没有别的亲人。”
   “去问问医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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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武五提醒,我才知道向医生办公室跑去。推开门,看见只有陈思源坐在里面。
   “陈医生,你知道邱成志去哪里了吗?”我气喘吁吁。
   陈思源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,递到我手里。
   “这是邱成志临走前交给我的,嘱咐我要亲手交到你手上。”
   我接过信,迫不及待打开。
青儿:
   任琳替我办好出国手续,我走了。
   谢谢你这么多天的照顾,其实你已经不爱我了,对不对?
   许多事情,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,比如说你答应回到我身边。这是你的善良,也让我觉得惭愧,使我无法再面对你,更无法面对你的伤心。
   我后悔在得知自己有病后欺骗你,更后悔答应苏明明的提议让你重回我身边。然而后悔也无用,一切都无法挽回。唯一能做的是,尽早结束这个错误。
   我又当了一次逃兵,但我相信,这次的逃跑,是对的。
   祝幸福!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成志

我一阵茫然,邱成志走了?邱成志与苏明明之间有什么关系?这个时候,武五从门外冲进来,看出我的异样,一把抓过我手上的信。
   看完信,武五骂了几句该死,忽而又笑道,“走,我们找Steven去。”
   “他不是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吗?”
   即便他还在这座城市,我又有什么理由去找他?是我选择邱成志,现在邱成志走了,我再去找他,他算什么?何况我心里还有些事没弄明白。
   我把头转向在一旁默然不出声的陈思源。
   “陈医生,你应该知道些什么,对不对?”
   他叹了一口气,点点头。
   “我的确知道一些事。”
   “比如?”我追问他。
   “比如邱成志的医治费用只有十万元,并且已由学校与医保局付清。”他从抽屉里拿出Steven那张五十万元的支票,“这是那张五十万元的支票,现在还给你。”
   我木然接过支票,那上面是Steven刚劲有力的亲笔签名。
   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   “我也不清楚,是任琳打电话要我这样做。”
   任琳要他这么做?任琳,邱成志,苏明明,他们之间难道有什么牵连不成?为什么我把王妃项链一还回去,任琳就打电话通知陈思源,让他告诉我医疗费急需五十万,而第二天清早,苏明明居然那么即时就报警。我像猛然省悟了什么,但却又理不出头绪。
   也许是我根本不愿理清这个头绪,理清楚了,我就非得逼自己接受一些残酷的现实。
   “你难道没问她,为何要这么做?”我想从陈思源口里得出准确的答案,而不是无端的猜测。
   陈思源苦笑着摇摇头,神情有些自责。
   “爱一个人,为她做任何事,都不需要原因。”一直安静的武五,忽然插话。
   的确,为自己所爱的人做事,不需要任何原因,顺她意去做,为她解决问题,这就对了。我忽然想起Steven给我这五十万支票的情景,当时我问他,为何不问我把五十万用在哪里,他摇摇头说,这是我的隐私。其实他并不认为这是我的隐私,只是因为,为所爱的人做事,勿须问明原因。
   他对我这般好,我却选择了离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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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需要自责,爱一个人没错。”我向陈思源笑笑,拉着武五,离开医生办公室。
   走出医院大门,我闭着眼睛做一次深呼吸。
   “你现在可以告诉我,那五十万的支票是怎么回事吧?”走在大街上,武五问。
   我于是从陈思源告诉我医疗费差五十万谈起,一直讲到Steven给我这五十万的支票。
   “差医疗费,你为何不告诉我。”武五嗔怪。
   “我有我的原因。”
   “先就不追究这个。”武五翻了翻眼珠,“让我替你分析整件事。”
   “你说吧。”其实在我心里,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结论。
   “这是个阴谋,是苏明明一手造成的。她为了爱Steven,为了不让你夺走她,于是调查你的过去。最后终于让她知道邱成志的存在,于是就利用邱成志与任琳,更利用你的善良,把你拉回到邱成志身边。”
   “其实,爱一个人没错,陈思源是这样,苏明明也是这样。”我苦笑,发生这样的事,也有我自身的原因。要怪就怪自己,爱得并不执着。
   “更可恶的是,她还要逼你离开好来。”
   “你是指五十万。”
   “对。”武五回答得很清脆,“她利用邱成志的住院费用还差五十万,想制造你偷公司机密文件的假象,但却还是失算,她万万没想到,Steven会那么维护你。”
   回想几天前的情景,苏明明指定要我去放录影带,分明是要我当场难堪。若不是Steven认出我后,即时按下停止键,那时的我,已经落入苏明明的圈套,万劫不复。
   这样一想,在寒冷的初春,我落了一身冷汗。
   “苏明明有理由怨恨我,只是我想不明白,为何任琳要陈思源那样做。陈思源可以不明不白为任琳做任何事,但任琳却不会不问明原因而为苏明明做事。”
   “即便任琳知道原由,她又何乐不为?别忘了,你也是任琳的情敌,不论现在还是曾经。”
   武五的话刺重要害,若是苏明明有理由怨恨我,任琳也有相同的理由。
   “你说邱成志会不会知道五十万的事?”
   “见仁见智,看你自己愿不愿意相信他也知道。”
   “我不相信他会这样做。”我不确定的说。
   “那他就不知道。”武五看着我说。
   看见武五认真的样子,我居然笑了,“武五,你越来越像个军师。”
   “只不过旁观者清。”武五也露出一张笑脸,“笑一笑,这就对了,其实这个消息对你来说,并不是坏事。”
   整个晚上,武五一直陪着我,吃饭,散步,约莫十二点时,才与我告别。
   回到家里,我依然在第一时间拉开窗帘,这已经是Steven离去的第十天,对面44楼的灯光依旧亮着,像是黑夜中的守护天使。
   我弯腰从纸盒子里拿出那袋开心气球,用奇形怪状的小型氢气机嘴对着气球,一个个吹胀,一直积到十个,然后打开窗户,将它们放飞。
   月光洒落在气球上,黑的夜里,居然能清楚的看见十个气球上露出的笑脸,向无尽的夜空,慢慢迎去。似乎要把这微笑带给无穷尽的黑夜。
   Steven曾说过,要我在不开心时,在想他时,就放飞开心气球,那么,无论他在哪里,都会知道。现在,我放飞了十个,代表我十分想念他。而他,真的能看到吗?
   一定能的,我仰头望向这月光四溢的夜空,无论他在哪里,我们都会共拥一样的天空。

早上上班,会习惯性的在进办公室之前,向走廊尽头望去。Steven的办公室总会开着,但却只是工人在打扫,他并没有从外地回来。
   Steven曾说过,让客户通过网络订购超市货品,这是一个全新的服务模式,会逐渐得到客户的认可。所以,怎样让客户更加方便快捷的使用网站订货系统,非常重要。
   这是他的构想,而我能为他为好来做的,仅只是不断思量如何完善这套系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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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花了几乎一个通宵,写了部分规划,刚上班时呈给白伟杰看,也得到他的认可。
   “这个规划交给我来具体实施,好吗?”我征求白伟杰的意见。
   “你的精力足够吗?要知道,需要修改的地方很多。”
   “足够。”我肯定的点点头。
   “那你去做吧。”白伟杰挥挥手,一副不忍多看我一眼的模样。
   我知道我的模样很糟糕,因为接连的好几天夜里,我都在失眠。而每次失眠,只是因为记挂窗对面44楼的灯光。
   一个早上都对着电脑,效率很高的修改了好几个功能。原来,失恋的最好疗伤方法,不是另一段恋情,而是工作。可是一停下手来,我的思维又被Steven所侵占。他一个人在外面,还好吗?我知道他会很好的照顾自己,但还是忍不住担心。
   同事们都陆续出去用餐,我忽然觉得很疲倦,伏在桌子上就睡过去。
   “青儿。”我听见有人喊我。
   揉了揉眼,抬起头来一看,居然是Steven,他的手里提着旅行箱,像是刚下飞机。
   “你回来了。”
   “嗯。”他微笑得点点头。
   我慌忙从兜里掏出那张五十万的支票,“这个我应该还给你。”
   “哼!”他冷笑一声,脸迅而变得狰狞,“苏明明说,你与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钱,现在为何还钱给我?是嫌五十万太少?”
   “你怎么会相信苏明明?”我吃惊的看着他。
   “不相信她难道相信你?”他忽然打开那方箱子,从里面掏出一把把钞票向我砸来,口中嚷道,“都给你,都给你。”
   “不要,不要。”我哭着喊着,睁开眼睛,才发现所有的一切,只是做梦而已。擦干脸上的泪与额上的汗,心里不断庆幸,这只是一个梦。
   下去餐厅,遇见武五,于是约她下午一起逛街,突然的,很害怕一个人独处。
   武五摇摇头,“不行,海雄今天刚回来,我要陪他。”
   上次出发时,高海雄与Steven是乘同一航班,去同一座城市,而今,高海雄已经归来,Steven却仍然杳无音讯。
   想到这里,我叹一口气,不自觉掏出那张随身携带的支票,怅然凝望。
   “既然想他,为何不给他打电话?”
   “不知如何面对。”
   “也许只要鼓足勇气向前跨出一步,一切都会迎韧而解。”
   “我知道,也许跨出这一步,这件事就会解决,但是,也许接着会有下件事、下下件事发生,每件事都有可能造成这样的后果。虽然在这件事上,Steven或会用爱来包容我,但类似的事多发生几次,他会疲倦。”
   “你不相信爱吗?”
   “我相信,但,爱是有限度的,一旦透支,会让人失望。与其到时弄得伤痕累累,到不如再还没有透支的时候选择离开。这样,在离别的日子里,还会彼此怀念。”
   “你要的仅只是怀念吗?”武五问我,“为何不像我这样,先只抓住眼前的幸福?”
   “我很矛盾,只怕相聚后还有再一次更加伤痛的离别。”
   “你是担心苏明明?”
   我点点头,“我没有那种勾心斗角的本领。”
   “这个女人的确可怕,但为了怕她而放弃Steven太不值。”
   “我至今想起她利用任琳来对付我,就觉后怕。哪一天,若被她离间Steven与我的感情,我会更加痛不欲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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